Article25 Mar 2026

钓鱼那些事

河边长大的孩子

没有一个在河边长大的孩子不喜欢钓鱼。我就是这样一个孩子。

村子南头是一个大坡,大坡下面是一条河。小时候那条河清澈得好几十公分深都能看到底,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清清楚楚。印象最深的是一棵大柳树下,树很大很老,遮起一大片绿荫。旁边有水草,拨开水草,弄一个玻璃瓶,放几块烙馍进去,丢到水里,过一会猛地一提,里边就有各种色彩斑斓的小鱼。现在想想,那些色彩鲜艳的应该是鳑鲏,灰色的大概是麦穗。

第一根鱼竿

那时候鱼竿还是稀罕物。刚开始用竹竿,后来用上了我三叔的一根断过好多次的鱼竿。那根杆子本来是8米1的,到我手里只剩3米多,而且前边后边都不见了,只剩中间一截,又硬又粗。破破烂烂,但那是我的第一根鱼竿,很宝贝。

有一次下着小雨,跟小伙伴去钓村里老头承包的鱼塘。路上不知道谁家的玉米地,顺手掰了两个,嚼碎了扔进去打窝。没钓多久,鱼漂哆哆嗦嗦地斜着被拉走了。我一提,杆子又硬,力气又猛,一条一斤多的鲤鱼直接被拽上了岸。为了不让鱼塘老头发现,我赶紧把它扔进旁边的水草沟里。鱼塘老头从那经过,什么都没发现。

4斤7两的草鱼

我钓过最大的鱼是一条4斤7两的草鱼。那是一个暑假,写完了当天的作业,去河边找我爸。我爸也爱钓鱼。照例掰了一两个玉米,那天的玉米长得特别,大概是授粉不均匀,有一大片没几个籽,但长出来的籽都圆圆的,很大很饱满。嚼了半颗丢进去,没一会鱼漂直接不见了。

一提,第一反应是挂底了,纹丝不动。过了一会,一股巨大的拉力透过鱼线传到手上——中大家伙了。

鱼塘距离岸边3米的地方有人放了铁丝网,好多大人钓到大鱼都挂网上跑掉了。我杆子短,干脆就在岸边两米多的地方钓,反而避开了那道网。就这样跟大鱼拔河,它往里拽,我把它拉回来,反反复复。最后它没了力气,我爸在旁边直接抠着鱼鳃撂到了岸上。回家炸了满满一盆鱼块,鱼放在家里的大盆里,长度比盆的直径还长一些。

鸭饲料打窝

还有一次,上游有人养鸭子,鸭子把水弄得又脏又臭。我们趁中午养鸭场没人,悄悄跑到棚子底下,用从垃圾堆捡来的破袋子,把鸭饲料兜上一大兜去打窝。丢进去之后,水面像沸腾了一样,大量的鱼涌过来。鱼钩上什么都不用挂,就能勾到鱼——准确说是锚到,多数是锚住的。

那条河的消失

后来那条河变了。

先是上游养小龙虾,再上游据说还有化工厂和造纸厂。我上学以后,那条河越来越脏,越来越臭。后来有人下药,把整整一大段的鱼全部毒死,水面漂满了死鱼。再后来,天气干旱,河水几乎断流了。

那些年一直有一个梦想,什么时候老家那条河能恢复小时候的样子,清澈见底,旁边是广阔的芦苇荡。小时候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不亦乐乎,专门找鸟蛋。

北京,继续钓鱼

后来去了北京,钓鱼没有停。

钓友发现了一个新鱼塘,是一条注入怀柔水库的河流,其中一段好几年没人钓过。之前老板承包下来想开农家院,一直没开起来,只让一个老头看着院子。老头后来开始收费让人钓鱼,我去的时候刚刚开放。

鱼情好得不得了,根本不用打窝,蚯蚓下去就有,下去就有,双钩直接上来两条。那天钓了感觉有上百条鲫鱼,还有几条特别大的。

放生

回家开始杀鱼,从最大的杀起。小时候经常杀鱼,但可能太久没做了,越杀心里越难受,越来越于心不忍。突然就决定把剩下的小鲫鱼全部放生。妻子支持我,我们开着车把剩下的鱼装进水桶,来到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一座桥上,把鱼全倒进去。心里立刻好受多了。

在山里的水库钓鱼,临走时发现一条鱼肚子特别大。鱼塘老板说它可能要下子了。当时就决定把它放了。

下班就去钓鱼

有一段时间特别痴迷,下了班也去钓鱼。六七点到家吃完饭,钓到晚上十一二点,几乎没什么收获,但真的很开心。

有一次周五下班,一个人开了100公里,开到密云水库边。那时候密云水库已经不让钓鱼了,偷偷在那钓。晚上的山里又冷又安静,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叫声,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声音。时间越晚越安静。

面对着那片巨大的黑色水面,我越来越恐怖,开始脑补水底的庞然大物,还想起听过的传说——渔政人员会开着小艇,关掉发动机,悄悄滑到你跟前,突然开灯吓你一跳。我终于受不了了,收了东西回到车里睡觉。

蜜月回来的早晨

刚结婚度蜜月,从日本回来。妻子已经去上班了,假还没休完。前一天晚上就去了,晚上没什么口,就去车上睡觉。早上四五点,天刚亮。六月的北京,山里的河边那个冷,冻得一直打哆嗦。昨天带的保温瓶还有热水,泡了一包面,坐在河边吃。那真叫一个舒服。

山里的水库

跟钓友去山里的水库,会过夜。晚上睡在老板家几间屋子里,烙大饼,做点菜。夏天很热,钓完鱼被晒了一天都出油了,还要把死沉的铝合金钓台、各种钓具一件一件收拾好搬到车里,把帐篷收起来。这时候也许泡沫箱里还有昨天冷冻的可乐,喝上一瓶真的爽。

有时候早上很早出发,钓友说哪家包子好吃,买几个带上。早上开车去,妻子在车里睡觉。白天钓鱼,晚上收拾了东西累得不行,换妻子开车回来,到家都很晚了。那样的生活很充实,很美好。

钓友圈子

钓鱼圈子里的人形形色色。有背景神秘、看用的穿的开的一定是富家子弟的;有开着老掉牙桑塔纳的普通人;有国航机长,老婆是空姐,不上班就来钓鱼的。大家在河边都是平等的。

没有不热情的钓鱼老头。在河边遇到钓鱼老头,只管问,不管是鱼饵、鱼口还是什么,没有不热情的。

白河——最喜欢的钓点

后来找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钓点。

密云水库上游的白河,一个水坝前面,水比较深,但清澈见底,还有水草。那种清澈,跟小时候家乡那条河一模一样。我在那里钓了很多鲫鱼,但主要不是为了鱼,是为了那个环境。有一次去钓鱼,晚上遇到了一条蛇,在河边钓鱼这是家常便饭。

好景不长。大概是2016年还是2017年,北京下了大雨,把那个水坝冲毁了。水不再清澈,变得浑浊,芦苇也不见了。

又一个地方消失了。

跟天地合一

钓鱼这件事,我一直没有完全放下。不是因为鱼,是因为那个感觉——坐在水边,什么都不用想,只盯着那根浮漂。

有一次下雨,我把铝合金钓台扎在河里,坐在上面,披着塑料雨衣,戴着竹编斗笠,雨越下越大,鱼漂都看不清楚了,但有一种跟天地合一的感觉。

还有一次,刚从日本蜜月回来,妻子去上班了,我假还没休完。前一天晚上去钓鱼,晚上没什么鱼口,就去车上睡觉。早上四五点天刚亮,六月的北京,河边冷得打哆嗦。保温瓶里还有热水,泡了一包面,坐在河边吃。

那真叫一个舒服。

About this article

Author
Lerry
Published
2026-03-25